第二百二十九章 意识觉醒_849
谢神策不在的这几天里,晋都的火药味已然十足。
以郑克明为代表的“反武派”向晋帝施压了。
谢神策回到晋都以后,周锦棉在第一时间找到了他,对谢神策破口大骂。
他是缇骑司的秘书长,谢神策在城外庄园与王青盐逍遥快活那么多天,他怎么可能不知道?
晋都的事情——晋帝、齐王党、太子当、地方郡望、还有如今的司马党——压得他喘不过气来,这个时候身为缇骑司的头头,却为了私会情人撂了挑子,这让他如何不能不愤怒?
“你知道现在这个时候多么危急......弄不好我们就是陛下的弃子......都会死......荒淫!可耻!......要成亲的人了......知道我快累死了么......”
周锦棉的大骂让谢神策有些羞愧,随即打断了周锦棉的话说道:“我看你也没怎么累到啊,还有力气骂我呢......”
“你这是提督的作为吗?你有一点身当重任的觉悟吗?你还有把这件事当做一件大事么?你还是那个自诩智计无双的谢神策么?”
谢神策委屈说道:“这......不是有大事么?这可是终身大事。再说了,我什么时候自诩过智计无双了?”
周锦棉瞪着谢神策,怒其不争。
沉默了一会儿,大约是不能用无言的抗争让谢神策感觉到更加羞愧自责,周锦棉叹了口气,说道:“算了,还是说说晋都的情况吧。反武派已经发起了第一轮的攻势,目前不过轻描淡写。在三天前,一些地方知州递交了几份不疼不痒的折子,只是以粗鄙之人不登大雅之堂来说事。算是打了个擦边球。郑克明自然是没有表示,不过这件事已经引起了一部分人的警觉。据缇骑的报告,一些京官在两日前私下聚会,就这件事发起了一些讨论,具体谈了些什么不得而知。只是此事既然已经引起了一些人的警醒,引起连锁反应就只是时间问题。郑克明的策略很简单,就是让这件事情慢慢的发酵,稳扎稳打的拉拢人心,往他们那边靠。最后的目的不外乎两点,一个是让陛下将讲武堂与武举取消,在一个就是让讲武堂与武举变为一个空壳,成为一个掩饰他们分配内部名额,然后光明正大公之于众的工具。算是将没落的察举制,换一件外衣。”
谢神策从周锦棉的愤怒的咆哮中渐渐平静下来了,喝了口茶润润嗓,想了想说道:“郑克明的策略很正确,见效慢,却恰恰是陛下最难受的一种方式,有很大的可能逼迫陛下就范。毕竟讲武堂......对于强军强国而言,终究不是一个能即时生效的法子。如果郑克明能拿出一个陛下勉强能接受的方案去......分配那些名额,却又不会将陛下的路子堵死,要是更聪明点,能再加上一些合适的条件......陛下真的可能答应的。毕竟对这些些人而言,只要能保证家族的利益不受损失,什么条件都是能接受的。而陛下追求的更是长远的目标,不在乎一时的得失。”
谢神策想了想又说道:“其实讲武堂与武举的存在与否,那些人是不在意的,他们在意的,只是他们自己能不能不能在这件事中获得足够的利益。讲武堂是从根本上撬动他们的根基,任其发展下去,只要是大晋再过两三代皇帝之后,一旦讲武堂被所有人都接受,大量的平民百姓与寒门苦子形成了势力之后,那么讲武堂将不可逆转。那些存在了数百年的郡望门阀,就会成为无源之水,无本之木,就活不长了。”
“不过不见得会有那么多的人能看到这一点。大晋两百年了,多少贵族都只是落日前的余晖,守成有余,进取不足。这件事情要仔细调查,揪出那些看得远的人,趁早杀掉,不能让他们慢慢磨......”
周锦棉说道:“这件事,我已经让人去办了。目前接到的情报来说,关陇大族之中,貌似已经有人察觉到了,不过貌似认识的还没有那么清楚。侦查司夏侯䜩指挥使已经在重点安排了。”
夏侯䜩是谢神策改组缇骑司之后提拔的原第二司老人,办事能力极强,手腕极硬。说是老人,其实也不过一个三十来岁,此前一直在洛阳,负责对付秦国蜂房的渗透,在司马弼事件发生后,才回到晋都坐镇侦查司。谢神策对此人还是很信任的,夏侯䜩在洛阳的时候,谢神策几乎是完全放权,给予了他“便宜行事”的大权。事实也证明,夏侯䜩绝对是足当方面的人才,将西线的事情打理的井井有条。最能说明的一点就是,在去年晋国遭受巨大灾难的时刻,西秦人没能对晋国造成多少的麻烦。至少没有什么噩耗传到谢神策与晋帝的耳朵里。
这是一把锋利的刀子。现在开始,要对准自己人了。谢神策在心里推算着一旦证实了关陇世家的立场以后,他们会受到怎样的打击。
想到这儿,谢神策不禁想到了正隆五年在铁门关与姜起说道的三万只羊的事情。那件事情,谢神策如今已经可以肯定就是当时的户部搞的鬼。当时的户部,还把持在关陇世族手中,户部尚书陈华也只是在最近两年才开始低调的,尤其是谢裳补了户部侍郎的缺后,陈华就越发的低调了。就连赈灾这样的大事,都由谢裳一力主持。
本以为在西北那三万只羊事情被爷爷暗地里摆平之后,关陇世族会就此休养生息一段时间,今天周锦棉这一说,谢神策才又提起了警戒心。
猛虎昼伏,从来都是为了夜出嗜人。
谢神策说道:“让夏侯将重点放在陈家身上。当然,如果他有更好的突破口,那就继续他的方案。”
谢神策再一次对夏侯䜩表示了绝对的信任。
周锦棉挑了挑眉说道:“陈尚书......最近两年,确实很低调。虽然目前也有些嫌疑,但若是就此......重点关注的话,是不是会适得其反?毕竟也都还没有确定的事情,万一引起陈氏家族乃至是关陇大族的不满呢?”
“清者自清,浊者自浊。陈尚书不是那么死板的人,就算是,吓一下他也好啊,至少,关陇......是西边的支柱,陛下对他们的依仗是荥阳等地所比不上的,这一点,陛下以及他们都清楚的。”
周锦棉想了想,最终也就没有说什么了。
谢神策问道:“反武派已经在京都开始发动攻势了,那具体到地方上,都有什么反应?”
周锦棉拿过一份文件说道:“地方上,淮扬道算是最为乐观的了,毕竟有王老尚书在,王家几位当家人,也是反应不大。王臻是出了大力的,不过据情报说,提督大人你的那位岳父大人,王大都督可是不怎么高兴的。”
谢神策一怔,随即就明白了过来。
王鼎不高兴,自然是多方面的原因。不过最主要的,恐怕还是因为在他与王解花即将完婚的当口,王青盐私自跑到了晋都来找他这件事。至于说之前没有通知王家讲武堂与武举会让王家感觉不适应什么的,谢神策反倒并不在意。
因为这件事情,从某种意义上说,也是在撬王家的根,谢神策不提前通知王家,到也在情理之中。王家能支持,也算得上是大魄力。
周锦棉瞥了一眼脸色不自然的谢神策,继续说道:“不过,王大都督虽然很不高兴,在这件事情上倒是没有干涉,该做的一样都不少。控制淮扬道各州郡状况,在军中宣传,乃至是在王家后辈中做你所说的‘思想工作’,都是不遗余力的。因此淮扬道乃是我们宣传最为成功的。一来王家在淮扬道的控制力,无可比拟。二来,还是淮扬道风气开放。如提督大人你所说的,文风盛乃人开化,士子对于权贵并不是如何的尊重,所以对于讲武堂与武举,许多人都是亲近的。”
谢神策笑了笑,说道:“这就是了。穷则思变,对于天下大多数人来说都是适用的,但是对于淮扬道人来说,穷极思变才是对的。因为富足,所以乐观,所以对现状也有了更多的想法。百姓对于一些事情,尤其是对于自身有切身好处的,都是比较乐于接受的。这就是我们在淮扬道先天的优势,叫有群众基础。”
“群众基础?”周锦棉奇怪道:“那是什么玩意儿?”
谢神策说道:“简单来说,如果把讲武堂比作是一项政策的话,拥护的人越多,自然就更能顺利的施行。那么这些拥护的人,就是群众——也就是百姓。这些人也就是政策得以实施的基础了。总体来说,讲武堂得人心是必然的,但是因为郡望门阀的存在,百姓的愿望被掩盖了。”
周锦棉若有所思的说道:“这就是你说过的‘代行权利’?”
“不错,就像你理解的那样,大部分人的意愿被扭曲,被一少部分人嫁接了他们自己的意愿使用了。从而少的那一部分人,成为了主导者,绝大多数人,都成了可有可无的附庸。门阀的存在,就是这样的。”
周锦棉又陷入了沉思。
有些话,谢神策不能说的太明白,像什么封建主义这样的话,即便是觉醒的比较早的周锦棉,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接受的了。循序渐进,逐步诱导,这才是正确的方式。毕竟只有学会了走,才能跑,会识字了才能读书。
从严格意义上来说,周锦棉,其实也是他自己所痛恨的那一类人中的一员,只是像他们这样的缇骑,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野,没有官员那样明显。然而他们从根本上来说,还是那一小部分人,是出于金字塔顶端的统治者。
这是地主阶级的觉醒吗?
大晋正隆七年六月初的一天,谢神策看着周锦棉这样想道。
(PS:今晚还有!吼吼!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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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神策回到晋都以后,周锦棉在第一时间找到了他,对谢神策破口大骂。
他是缇骑司的秘书长,谢神策在城外庄园与王青盐逍遥快活那么多天,他怎么可能不知道?
晋都的事情——晋帝、齐王党、太子当、地方郡望、还有如今的司马党——压得他喘不过气来,这个时候身为缇骑司的头头,却为了私会情人撂了挑子,这让他如何不能不愤怒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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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锦棉的大骂让谢神策有些羞愧,随即打断了周锦棉的话说道:“我看你也没怎么累到啊,还有力气骂我呢...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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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神策委屈说道:“这......不是有大事么?这可是终身大事。再说了,我什么时候自诩过智计无双了?”
周锦棉瞪着谢神策,怒其不争。
沉默了一会儿,大约是不能用无言的抗争让谢神策感觉到更加羞愧自责,周锦棉叹了口气,说道:“算了,还是说说晋都的情况吧。反武派已经发起了第一轮的攻势,目前不过轻描淡写。在三天前,一些地方知州递交了几份不疼不痒的折子,只是以粗鄙之人不登大雅之堂来说事。算是打了个擦边球。郑克明自然是没有表示,不过这件事已经引起了一部分人的警觉。据缇骑的报告,一些京官在两日前私下聚会,就这件事发起了一些讨论,具体谈了些什么不得而知。只是此事既然已经引起了一些人的警醒,引起连锁反应就只是时间问题。郑克明的策略很简单,就是让这件事情慢慢的发酵,稳扎稳打的拉拢人心,往他们那边靠。最后的目的不外乎两点,一个是让陛下将讲武堂与武举取消,在一个就是让讲武堂与武举变为一个空壳,成为一个掩饰他们分配内部名额,然后光明正大公之于众的工具。算是将没落的察举制,换一件外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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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神策想了想又说道:“其实讲武堂与武举的存在与否,那些人是不在意的,他们在意的,只是他们自己能不能不能在这件事中获得足够的利益。讲武堂是从根本上撬动他们的根基,任其发展下去,只要是大晋再过两三代皇帝之后,一旦讲武堂被所有人都接受,大量的平民百姓与寒门苦子形成了势力之后,那么讲武堂将不可逆转。那些存在了数百年的郡望门阀,就会成为无源之水,无本之木,就活不长了。”
“不过不见得会有那么多的人能看到这一点。大晋两百年了,多少贵族都只是落日前的余晖,守成有余,进取不足。这件事情要仔细调查,揪出那些看得远的人,趁早杀掉,不能让他们慢慢磨......”
周锦棉说道:“这件事,我已经让人去办了。目前接到的情报来说,关陇大族之中,貌似已经有人察觉到了,不过貌似认识的还没有那么清楚。侦查司夏侯䜩指挥使已经在重点安排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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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一把锋利的刀子。现在开始,要对准自己人了。谢神策在心里推算着一旦证实了关陇世家的立场以后,他们会受到怎样的打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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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锦棉挑了挑眉说道:“陈尚书......最近两年,确实很低调。虽然目前也有些嫌疑,但若是就此......重点关注的话,是不是会适得其反?毕竟也都还没有确定的事情,万一引起陈氏家族乃至是关陇大族的不满呢?”
“清者自清,浊者自浊。陈尚书不是那么死板的人,就算是,吓一下他也好啊,至少,关陇......是西边的支柱,陛下对他们的依仗是荥阳等地所比不上的,这一点,陛下以及他们都清楚的。”
周锦棉想了想,最终也就没有说什么了。
谢神策问道:“反武派已经在京都开始发动攻势了,那具体到地方上,都有什么反应?”
周锦棉拿过一份文件说道:“地方上,淮扬道算是最为乐观的了,毕竟有王老尚书在,王家几位当家人,也是反应不大。王臻是出了大力的,不过据情报说,提督大人你的那位岳父大人,王大都督可是不怎么高兴的。”
谢神策一怔,随即就明白了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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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为这件事情,从某种意义上说,也是在撬王家的根,谢神策不提前通知王家,到也在情理之中。王家能支持,也算得上是大魄力。
周锦棉瞥了一眼脸色不自然的谢神策,继续说道:“不过,王大都督虽然很不高兴,在这件事情上倒是没有干涉,该做的一样都不少。控制淮扬道各州郡状况,在军中宣传,乃至是在王家后辈中做你所说的‘思想工作’,都是不遗余力的。因此淮扬道乃是我们宣传最为成功的。一来王家在淮扬道的控制力,无可比拟。二来,还是淮扬道风气开放。如提督大人你所说的,文风盛乃人开化,士子对于权贵并不是如何的尊重,所以对于讲武堂与武举,许多人都是亲近的。”
谢神策笑了笑,说道:“这就是了。穷则思变,对于天下大多数人来说都是适用的,但是对于淮扬道人来说,穷极思变才是对的。因为富足,所以乐观,所以对现状也有了更多的想法。百姓对于一些事情,尤其是对于自身有切身好处的,都是比较乐于接受的。这就是我们在淮扬道先天的优势,叫有群众基础。”
“群众基础?”周锦棉奇怪道:“那是什么玩意儿?”
谢神策说道:“简单来说,如果把讲武堂比作是一项政策的话,拥护的人越多,自然就更能顺利的施行。那么这些拥护的人,就是群众——也就是百姓。这些人也就是政策得以实施的基础了。总体来说,讲武堂得人心是必然的,但是因为郡望门阀的存在,百姓的愿望被掩盖了。”
周锦棉若有所思的说道:“这就是你说过的‘代行权利’?”
“不错,就像你理解的那样,大部分人的意愿被扭曲,被一少部分人嫁接了他们自己的意愿使用了。从而少的那一部分人,成为了主导者,绝大多数人,都成了可有可无的附庸。门阀的存在,就是这样的。”
周锦棉又陷入了沉思。
有些话,谢神策不能说的太明白,像什么封建主义这样的话,即便是觉醒的比较早的周锦棉,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接受的了。循序渐进,逐步诱导,这才是正确的方式。毕竟只有学会了走,才能跑,会识字了才能读书。
从严格意义上来说,周锦棉,其实也是他自己所痛恨的那一类人中的一员,只是像他们这样的缇骑,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野,没有官员那样明显。然而他们从根本上来说,还是那一小部分人,是出于金字塔顶端的统治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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